第(2/3)页 可如今“大地为圆”四个字摆在面前,一旦亲口承认、公诸天下,便等于在庙堂之上、万民之前,亲手否定历代先王所遵、先贤圣哲所传的整套宇宙秩序。 这意味着,从伏羲画卦、大禹定九州,到周公制礼、孔孟传道,无数圣人先贤穷其一生构筑的天地人伦格局,在根本认知上便是错的;这意味着,大明朝廷奉为正统的天文历法、地理疆域、华夷秩序,全都失去了天道层面的依据;这意味着,他这位天下共主,等于公开宣告:前人所信、世人所守、士子所学,皆为虚妄。 于情,他愧对列祖列宗,愧对往圣先贤,心中充满道统上的愧疚与不安;于理,他要承担士林哗然、民心浮动、礼教崩塌、天下动荡的滔天风险,一步不慎,便可能引发明末清初那般“天崩地解”般的思想混乱,甚至动摇国本。 信,则道统崩颓;不信,则事实昭然。 一边是千年传承的沉重道统,一边是不容辩驳的寰宇真相;一边是守成之君的安稳责任,一边是开海拓疆的时代变局。 左右为难,前后掣肘,心中之震撼、之挣扎、之纠结、之沉重,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。 对整个士林阶层而言,这无异于信仰层面的崩塌,其冲击之烈,比刀兵战乱更甚。 天下读书人,自束发受教起,便一心只读圣贤书,毕生信奉圣人道。他们安身立命的根基,全在“格物、致知、诚意、正心、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”这一套完整闭环的体系之中。而这套体系之所以成立,之所以堂堂正正、冠冕堂皇,正是建立在一套稳固的天地秩序之上——天圆地方,华夏居中,四夷宾服,尊卑有序。 在他们心中,天地是定数,阴阳是定数,华夷尊卑是定数。圣人所言、经书所记、历朝历代所尊崇的宇宙观,就是不容置疑的真理。他们寒窗苦读数十载,引经据典、阐释经义、策论时政,评判是非、区分文野、界定尊卑,无一不是以这套世界观为标尺。 可一旦“大地为圆”被公之于天下,这套延续千年的精神支柱,便会在一夕之间轰然倒塌。 他们毕生所学的天文地理、宇宙伦常,被直接宣告为错;他们深信不疑的“华夏居中、万邦来朝”,被戳破为一厢情愿;他们坚守奉行的华夷之辨、礼教秩序,失去了天道层面的根基;他们用来科举进身、议论朝政、教化百姓的整套义理道理,瞬间沦为过时之论、偏颇之说。 到那时,朝堂之上的饱学大儒,会发现自己穷经皓首一辈子的学问根基不稳,顿时惶然无措、心神大乱;以道统自居的清流言官,会视之为“异端邪说”“奇技淫巧”,拍案而起、激烈反弹,不惜死谏也要捍卫圣学道统;科举取士的标准会陷入空前争议,经义考题何去何从,策论应以何世界观为基准,举国学府都会陷入迷茫;而依托儒家道统建立起来的整个文官体系,其思想根基、价值认同、话语逻辑,都会随之动摇。 轻则学风解体、学派分裂、朝野议论不休;重则道统断裂、人心涣散、朝廷失去精神凝聚力。 对这些把“圣贤之道”看得比性命还重的士大夫而言,这不是知识更新,而是精神上的灭顶之灾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