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界线-《黑雨2027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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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9年6月5日。
灾难发生后第717天。
豆田收完第一茬以后,日子又回到灰白的粥和灰白的天。留种的荚挂在秧上,苏玉玉每天去看一遍,不让任何人碰。剩下的嫩豆粒又在粥里化成几颗绿点,第二天就没了。
大家在等新的粮食,食堂的碗底重新只有碎米和水。
但这五天营地外面的路安静得不正常。乔麦往南绕了一圈回来,说县道上没有人,连散户都看不到了。交换点那边倒反过来:来的人比前一周多了将近一倍。新城区的、散户、城南绕过来的,都在往嘉余这个方向挤。
于墨澜没问他们为什么来,但理由写在脸上:外面的路不安全了,能交换东西的地方越来越少,而嘉余营的交换点还开着,还讲理。
六月五号这天上午九点多,交换点出了事。
来的人不算少。新城区的十来个,散户六个,城南绕过来的两个女人,背着小孩子。队伍排得挺松,彼此之间隔着半步到一步。
田凯拄着拐在登记桌旁。他腿还没好利索,走快了会拖一下,但眼睛一直醒着。每个来人的脸、手、鞋他都扫一遍,遇到说不清来路的就在本子边角划一笔。
登记桌后面坐着刘根,手脚利索,笔递出去收回来不超过三秒,脑袋几乎不抬。外围散开两个梁章的人,站位错开,手不碰家伙,只用目光把人群的肩膀压住。
第九个来登记的是老城区的人。四十出头,方脸,穿灰色夹克,脖子上搭一条旧毛巾。
他从身后拖出一只编织袋搁上登记桌,袋口扎着塑料绳,沉甸甸的,桌面嗡了一声。
"米。换盐,有多余的消炎药也行。"
刘根伸手解袋口,探进去抓一把摊在掌心。白的,碎粒不少,有几颗发黄,但确实是米。十来斤的量,在这年头换盐和药绰绰有余。他正要往登记本上落笔——
田凯把拐杖尖伸过来,隔着编织袋外侧中段轻轻顶了一下。
"全倒出来。"田凯说。
方脸的眉头拧了一下:"上面验过了不就行了?"
"全倒。"田凯没抬眼。
刘根把袋口撑开,往铁皮桌面上倒。
头几斤出来的确实是米。碎、发黄,但干燥,米粒打在铁皮上沙沙响。到了中间声音变了,沉了。倒出来的东西颜色差不多,但结成了块,湿答答地摊在桌面上。
底层的米泡过水。米粒胀大,裹着糠皮和碎土,分量比干米重了将近一倍,还往里头掺了湿稻壳和细土,跟泡胀的米粒搅在一起,颜色和大小都接近,不倒出来从袋口抓一把根本分不出来。
队伍里有人"嘶"了一声。
方脸男人没慌。他把两手撑在桌沿上:"存的时候受了潮,不影响吃。"
田凯用拐杖尖挑起一坨湿的,在桌面上碾了一下。米粒碎了,里面裹着的碎土和糠皮散开来,灰黄一片,跟上层的干米泾渭分明。
受潮不会把土和糠皮搅进米粒里面。在场所有人都看得见。
田凯没跟他对嘴,把拐杖横在桌前,挡住了那人想伸手去拢东西的动作。
围观的人没上前,也没人走。队伍没有乱,没有人抢那袋米。
他们在等这件事怎么收场。
方脸没再看田凯。目光扫了一圈外围的人,确认没有拔枪的意思之后,开了口。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个量级:
"我是刘胜军那边的。这事刘哥清楚。你们想搞事?"
"刘胜军"三个字出来,交换点的嗡嗡声像被刀切了一下。散户和新城区来的人不动了——名字他们听过,知道那三个字代表老城区最大一块势力。
站岗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手往腰上靠了靠。
田凯不接这个茬。他回头对刘根说:"叫头儿来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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